
西汉蒗荡渠水系的形成
鸿沟使魏惠王走上了权力的巅峰,却也给魏国埋下了致命的隐患。在魏惠王当政的中后期,一系列内政外交的频繁失误使国家止步不前。而此时的秦国,正通过商鞅变法,逐步走上富国强兵之路。战国末期,秦国东进,秦庄襄王元年(公元前249年)蒙骜伐韩并取成皋、荥阳后,在荥阳东北的敖山建敖仓(故址在今郑州市西北的邙山上,鸿沟引黄河水处附近),屯兵储粮。清康熙《河阴县志·古迹》记载:“敖仓去邑,城西北二十里,山本名敖,秦置仓其上,会天下粟,转输于此,故名敖仓。”此时,鸿沟入河口便已在秦国控制之下,为秦国后期以水代兵灭魏的结局埋下伏笔。
秦汉时期黄河、广武山、虎牢关、敖仓位置示意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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渠系变迁
公元前230年,强大的秦国开启了统一六国的战争。5年后,战火燃至魏国,秦王嬴政派大将王贲攻打魏国的都城大梁(今河南开封)。秦军到了大梁以后,久攻不下。于是,王贲在鸿沟大梁西部掘口,引黄河水淹大梁,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记载:“二十二年,王贲攻魏,引河沟灌大梁。”这里所说的“引河”即引黄河,“沟”即鸿沟。大梁城遭受空前的浩劫,繁华名都顿成一片泽国,化为废墟。《续述征记》记载:“引河为洪沟。一说秦至魏凿渠,引河灌大梁,名曰洪沟焉。”鸿、洪可能是音的转变。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三记载:“阴沟即蒗荡渠也……自王贲灌大梁,水出县南,而不径其北,夏水洪泛,则是渎津通,故渠即阴沟也。”鸿沟水系也自此从开封以下变得紊乱,魏国虽因鸿沟强大,但又因鸿沟而亡,鸿沟被赋予了更多的贬义色彩,改称阴沟。
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记载:“大梁城坏,其王请降。”公元前221年,秦灭六国,完成全国的统一,建立了中央集权的封建国家,开创了中国历史的新阶段。
秦都咸阳所在的关中地区,虽然自古就是“号称陆海,为九州膏腴”的富饶地区,但是仍不能供应秦朝浩大的财政所需,必须“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政”,把各地所征租赋(主要是粮食)以水运为主运到京都或指定地点。而盛产粮食的富饶地区,除关中外,大部分在黄河中下游关东平原一带,即函谷关以东,东至海滨、南至鸿沟水系流经的区域,北至今山东北部,也就是以“膏壤千里”出名的齐鲁区域。继大梁之后,荥阳迅速取而代之,成为中原地区通向关中地区的水运枢纽和军事重镇。
位于郑州荥阳陈沟村附近的敖仓遗址
荥阳地处鸿沟入黄河的水口,江淮地区的粮食和贡物要想进入秦都咸阳,必由江入淮,再经鸿沟“停米易舟”,进入黄河,最后由旱路运往。《十七史商榷·诸仓》记载:“秦都关中,故于敖置仓,以为溯河入渭之地。”这说明从秦统一全国后,关东地区的粮食就已开始不断地溯黄河西运关中。敖仓对于加速漕船周转,提高运输效率,具有一定作用。敖仓规模甚大,储粮很多,荥阳逐渐成为“会天下粟,转输于此”的漕运中转站,在“河、渭漕挽天下,西给京师”的水路转运线上,关东和江淮漕粮由此西运关中,北输边塞,发挥着重大作用。
楚汉相争于荥阳之际,萧何也是利用敖仓转输军粮的。《史记·萧相国世家》记载:“汉二年(公元前205年),(萧)何守关中……关中事计户口转漕给军……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,军无见粮,萧何转漕关中,给食不乏。”公元前204年,汉军彭城(今江苏徐州)一役败北,在转而据守荥阳时,刘邦就曾命士兵“筑甬道属之河,以取敖仓粟”。有了敖仓粮食做后盾,汉军才能与楚军“相距岁余”。此后荥阳失守,刘邦曾有意退守巩县与洛阳。谋士郦食其力谏占领敖仓,转而东去攻打彭越。《史记•列传第三十七》记载:“夫敖仓,天下转输久矣,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。”刘邦听取了郦食其的建议,“急复进兵,收取荥阳,据敖仓之粟”。项羽无可奈何,只得“与汉俱临广武而军,相守数月”。两次对峙为刘邦赢得了时间,积蓄了力量,逐渐扭转了被动挨打的局面。项羽接受议和,以鸿沟为界,与刘邦中分天下。
公元前202年,刘邦称帝,国号汉,定都长安,即历史上的西汉。敖仓在西汉初期继续使用,《读史方舆纪要·河南府·河阴县》记载汉惠帝六年(公元前189年),曾加以修筑。
但整个西汉时期,鸿沟地位已不如以前,逐渐变得萧条。原因有二:一是汉初承大乱之后,关中人口锐减,不必再依赖各地的漕粮;二是西汉自开国时起规定,诸侯王不必再向天子交纳租税,为了与民生息,田租也被长期蠲免。鸿沟漕运渐息,又因沟首“大河向背不常,故河口岁易”。鸿沟所引黄河水含沙量大,河道容易变迁,后改称蒗荡渠。《水经注》卷五记载:“(河水)又东过荥阳县北,蒗荡渠出焉。”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二记载:“渠出荥阳北河,东南过中牟县之北。”
西汉时期,蒗荡渠仍承鸿沟故道。《汉书·地理志第八》记载:“有狼汤渠,首受泲,东南至陈入颍,过郡四,行七百八十里。”泲,即济水;郡四,指河南、陈留、汝南、淮阳。这里指出了蒗荡渠与泲水的关系——以济为渠首。《水经注·济水一》记载:“(济水)又东南流,入阳武县,历长城,东南流,蒗荡渠出焉。”《水经注·济水一》中以济水为主,把蒗荡渠当作济水分支。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二记载:“渠水自河与泲乱流,东径荥泽北,东南分泲,历中牟县之圃田泽北……泽在中牟县西,西限长城,东极官渡,北佩渠水……水盛则北注,渠溢则南播。”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二则以蒗荡渠为主,说与济合流。但从整体来看,《水经注》所述蒗荡渠的走向与《史记》《战国策》所述先秦鸿沟的走向基本相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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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水口门
西汉立国后的200多年间,由于黄河多沙易淤、水流湍急、涨落无常,荥阳以下河段,很早已是游荡型河道,主溜频繁变动。《汉书·沟洫志》载,贾让策称荥阳漕渠水门仅用木、土构筑,稳定性极差。这一局面直至东汉王景治河后方才稳定。
郑州境内见于古籍记载的引黄古口门有荥口、阴沟口、宿须口、济隧、十字沟(濮渎口)、板渚口、牛口渚、汴口等,其中,板渚口、牛口渚和汴口三处由于黄河的大幅南泛,在隋唐之后重新改建,其余口门在秦汉时期发挥作用。
今日郑州荥阳枯河
关于荥口引水口门,《战国策·燕二》有“决荥口,魏无大梁”的记载,这是史书第一次提到荥口。《水经注·济水》也提到了荥口:“济水又东合荥渎,渎首受河水,有石门,谓之为荥口石门也,而地形殊卑,盖故荥播所导,自此始也。”关于荥口的具体位置,如淳注说在“今砾溪口是也”。砾溪,即今枯河,在汉荥阳故城(今郑州惠济区古荥镇)北面。
位于郑州惠济区古荥镇的战国至汉魏时期的荥阳故城遗址
由荥口向东,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二记载:“阴沟首受大河于卷县,故渎东南经卷县故城南……东南经大梁城北,左屈与梁沟合,俱东南流,同受鸿沟沙水之目……阴沟即蒗荡渠也。”显然,卷县(在今河南原阳圈楼村)有平交穿过济水的阴沟口,阴沟水流经阳武县境(今原阳——中牟一带)到大梁又合于蒗荡渠。所以配资炒股平台,阴沟口是蒗荡渠的又一处引水口。
再东,另有两条自北向南、横截阴沟与济水的水道。一条是北引黄河、南通荥泽的济隧,《水经注·济水》记载:“济隧上承河水于卷县北河,南径卷县故城东,又南径衡雍城西。”第二条则开凿于古黄河南岸的原阳北部,为垂直走向的人工渠沟,即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二所记载的“又有一渎,自酸枣受河,导自濮渎,历酸枣,径阳武南出,世谓之十字沟。”十字沟的引水口为濮渎口。
多口引水不但适应了黄河多沙易淤、主溜多变的特点,补充了荥口的引水量,而且在蒗荡渠水系的发育形成过程中构成了《水经注·济水》中所述“斯盖荥播、河、济,往复径通矣”的水网,对于保证蒗荡渠正常引水和相当充沛的水量起着重要的作用。从文献记载的这几个引水河口的地理位置看,荥阳北的荥口则是蒗荡渠直接从黄河引水的主要水口,也是最大的引水口。荥口处位于河阴(今古荥北黄河中),建有八激堤,控水南流。“自于岑造八激堤于河阴,水脉径断,故渎难寻,又南会于荥泽”(《水经注•济水》)。荥口与济水黄河南岸水口为同一水口,“济渠即荥渎,南去荥泽不过二十余里”(《禹贡锥指》)。蒗荡渠出荥口即入荥泽,再东至圃田泽,再向东至开封分为二水,向东为汳水,向南为沙水。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二记载:“渠水自河与泲乱流,东径荥泽北,东南分泲,历中牟县之圃田泽北……汳东注,沙南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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渠道流向及主要枝津和岔流
蒗荡渠的流向从荥口入荥泽(沿今广武山北部黄河河道内),东流沿今索须河、贾鲁河入圃田泽,过中牟官渡台至大梁(今河南开封)城南,再分为二水,向东为汳水,向南为沙水。
蒗荡渠水源除以引黄河水为主外,在其流经沿途还陆续截拦汇纳其右侧的一些天然河流来补充流量。在大梁以西,通过圃田泽,基本上把今荥阳、郑州、中牟南境小河支流拦截纳入。对于蒗荡渠的流向、枝津以及岔流,《水经注》的卷七、卷二十二、卷二十三均有记载,可对照来理解。
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二对蒗荡渠给予了大篇幅描述:
渠水自河与泲乱流,东径荥泽北,东南分泲,历中牟县之圃田泽北……渠水又东,不家沟水注之……渠水又东,清池水注之……渠水又左径阳武县故城南,东为官渡水……渠水又东径田丰祠北……又东,役水注之……渠水又东流而左会渊水……渠水又东南而注大梁也……又东径大梁城南……汳东注,沙南流。
这里提到,蒗荡渠出河之后,也与济水乱流,至荥泽北,再东南离开济水。所以,蒗荡渠在荥泽以上渠段与济水为同一水道。荥泽以上济水的支流也应是蒗荡渠的支流,《水经注·济水一》对荥泽以上的支流描述如下:
济水又东,径东广武城北……又东,径敖山北……又东合荥渎……济水与河浑涛东注……济水于此,又兼邲目……济水又东南,砾石溪水注之……济水又东,索水注之……济水又东,径荥泽北……济水自泽东出……济水又东南径厘城东……右合黄水……又东南流,入阳武县,历长城,东南流,蒗荡渠出焉。
综合以上两段文字,可以大致绘出浪荡渠的走向、枝津及岔流。渠道从荥口引水后,经广武城北、敖山北,汇合荥水、邲水、砾石溪、索水,又经古荥泽,汇合黄水至中牟圃田泽,汇不家沟、清池水,经官渡台汇役水、渊水至大梁,至此分为两支,向东为汳水,向南为沙水。
郑州黄河风景名胜区炎黄二帝塑像
上述地望,自古就有记载,很多地名沿用至今。
广武,今荥阳市广武镇。敖山,今郑州黄河风景名胜区炎黄二帝像南部邙山。《水经注·济水》记载:“济水又东,径敖山北,《诗》所谓薄狩于敖者也。其山上有城,即殷帝仲丁之所迁也。”皇甫谧《帝王世纪》记载:“仲丁自亳徙嚣于河上者也,或曰敖矣。秦置仓于其中,故亦曰敖仓城也。”
砾石溪,今枯河。索水,古旃然水,今索须河。黄水,今贾鲁河上段,又名京水。清水,今小清河,在今中牟县和航空港区境内。中牟台,今中牟县官渡镇北。役水,今潮河,曾名来河、龙须沟、圃田河。清乾隆《新郑县志·山川志》记载:“役水出县北,今名潮河,发源捕章山北(今新郑市薛店镇西),北流与栾水会。”
今日潮河郑州管城区段
蒗荡渠经大梁城岔流有两条:汳水和沙水。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二记载:“汳东注,沙南流。”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三记载:“阴沟水出河南阳武县蒗荡渠,东南至为涡水……汳水出阴沟于浚仪县北。”《说文解字》中“㳡”(古同“涡”)条下说:“受淮阳扶沟浪汤渠,东入淮。”“汳”条下说:“受陈留、浚仪阴沟,至蒙为雍水,东入于泗。”
这里所述向东的为汳水,或叫汴水,汳与汴互称;向南的为沙水或叫涡水,沙与涡互称,也即后世的蔡水,《水经注》中说“沙、蔡”二字通音。
河南开封禹王台公园的古吹台遗址。相传春秋时期晋国音乐家师旷曾在此吹奏乐曲。图中牌坊为清代遗存(摄影:廖洁)
先说向南的一支。沙水,它通过开封与尉氏间的逢泽(又名百尺陂),汇纳了中牟南部和新郑东北部广大面积的来水,“其东北流为新沟”,“又东北注渠,即沙水也”。再加上大梁的梁王吹台以北的“方一十五里,俗谓之蒲关泽”,和逢泽共同承泄调蓄坡地来水,更使蒗荡渠水运用水有所补给。“沙水又东南”至陈(今河南周口淮阳区,即原淮阳县)东南的项城故城(今河南沈丘县槐店)对岸入颍水。流经今尉氏、鄢陵、扶沟、西华等县境的沿途,又先后汇纳了一些沟溪河川,水源甚广。
所以,蒗荡渠水系的流量颇为丰富,足以适应通航用水,而且历时较久。向东的一支为汳水,支流较少,且不像沙水那样可以承郑州南部山区河流,故水量不足,一度仅靠旃然水(亦称卞水、索水,今索河)为源,因此通常把旃然水视为汳水上源。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三记载:“亦言汳受旃然水……河济水断,汳承旃然而东。”汳水自浚仪分蒗荡渠东流,东经雍邱(今河南杞县)、考城(今河南兰考县东南)、宁陵、宋城(今河南商丘)、虞城,过萧县(今安徽萧县西北),至彭城(今江苏徐州)北入于泗水。汳水不见于《汉志》,“荥阳之汴水仅为一小水,东汉治河、汳,而汴之名大著”。东汉以后,蒗荡渠的上段和汳水(又名丹水)连缀而成为汴水(亦称汴渠),逐渐取代蒗荡渠,横贯黄淮平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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